Folkwang

中德艺术类高校比较 (全文)

前言

本世纪初以来,德国在高校领域里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在体制上,促成巨大变更的推动力是亚进程:德国自愿承诺按照该进程在课程、学制和学位上逐步进行符合欧洲统一性标准的改革。在这个改革框架下,德国绝大多数的高校现在已采用本科和研究生两个层次的学程模式。本科毕业授予学士学位,研究生的毕业学位为硕士或博士。本科常规学制三年 (许多艺术类学士还是四年)。此外,课程量的计算也已引进学分制 (CP); 毕业要求的总学分 (LP) 采纳欧洲学分互认体系 (ECTS)。学士学制从去的四年减三年的主要目的在于促进学生早日就业,为此,也加强配合就业市场需求的课程。许多学生,尤其是在校外兼职或打工的学生,认为三年的学习时间太短。依统计,不少学生需要七八个学期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获得毕业学位

中国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推行开放政策,重新跨上世界舞台。应合着这项政策的广泛改革已经带引中国融入国际社会。高校领域也以同样的方针开展改革,并已实施了许多以国际化为导向的措施。许多高校在专业设置、课程结构、直至学分分布上,都多方采用西方或国际规格。在教育理念方面,改革强调教育的使命不仅仅在于培养掌握知能的学生,而是造就全面和谐发展的人才,这不由令人联想到威廉··洪堡的教育理想。这个理念已经反映在一些具体步骤上,其中如增加跨学科课程或扩大限选文化素质课程 (似德国高校的文化教育) 材范围 — 从文学哲学心理学直至性。在此同,适需求也是改革的一个取向,并相应地创建世界各地屡屡可的新型高校,如媒体艺术或服装设计学院等。

但是,在中国,任何改革都有遵行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 的限制前提。个价体系的不可妥教育理念高校组织划都有着直接影响。人文社科的公共基础课如马克思主义基础原理或毛泽东思想是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因此,在作中德比较上,除了考虑到两国传统文化可能导致的差异,中国共产党在高校,包括艺术类院校在内,具有的领导和监督地位,也是不可忽视的要点。

下文按主题词进行中德艺术类院校比较。纳入比较的高校为:

_德国学术交流中心 (DAAD) 中文网站表列的58所国家承认的德国艺术类高校。

_45所准许参加全国高考招生的艺术类中国高校,其中包括国立的所谓的 "31所独立艺术类院校"13所非艺术类、但设有艺术专业的大学,其艺术专业准许使用艺术类院校招生程序,亦即考生必须在高考之前通过专业能力考试。这58所高校均在中国大陆。

比较仅限本科专业领域。

 

1. 术语翻译问题

到目前为止,德国还缺乏一个广泛使用的表达 "艺术类院校" 的总称。一般的习惯是首先同时提及美术和音乐学院作为艺术类院校的主要代表。其他艺术领域则各自成类,从而划分舞蹈学院戏剧学院设计学院等。有些院校兼并两、三种艺术领域。近年来还新成立了结合多种艺术类别和艺术科研的综合性艺术学院/大学 。

中国现今使用 "艺术类学院" 来总括所有培养各类艺术人才的高校,不论是音乐、舞蹈或戏剧学院。另外一个不够精确但还常见的总称是 "艺术院校"。由于 "艺术" 德语是 "Kunst",常有人把德国的 "Kunsthochschule" 误译为 "艺术学院",引起严重的误会:"Kunsthochschule" 是美术学院,不是艺术学院。此外,两种语言不同的表达习惯也经常是个问题。一个例子:德国官方的一个中文网站将下列三所德国艺术类高校的名称翻译为: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Berlin 柏林艺术大学

Kunstakademie Düsseldorf 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

Folkwang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富克旺根艺术学院

• 把 "Kunstakademie Düsseldorf" "Folkwang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同样视为 "艺术学院" 是错误的: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指的是综合多种艺术领域的艺术学院/大学,有如南京艺术学院或富克旺根艺术大      学;"Kunstakademie" 指的是美术学院"Kunstakademie Düsseldorf" 不是一所艺术学院,是美术学院。这个翻译上的错误在网上处处可见,正确的翻译屈指可数,其中的一位译者是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的中国毕业生。

•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Berlin"  "Folkwang 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均是 "Universität (大学)",但译文前后不一 致,一则使用 "大学" (柏林),一则使用 "学院" (富克旺根),这是出自疏忽的不必要错误。

• 在德国,综合性 (如柏林富克旺根艺术大学或南京艺术学院和非综合性艺术类高校分别以 "Universität (大学)" 和 "Hochschule (高校)" 定位;在中国,二者都称 "学院"。该按照中国还是德国惯例进行翻译?这是比较困难的问题。中国教育部按照德国的名称制度,柏林和富克旺根二所学校均以 "大学称呼


2. 责任主体

DAAD列表上的58所高校,46所为公立,4所为私立,8所为教会院校。中国列表上的58所高校,44所为公立,14所为私立。私立院校大部分隶属省政府。


3. 院校隶属关系 院校属性在中国的重要性

在德国,高校具体细节规定由各联邦州政府在 "联邦高校总刚" 的框架下制定。这种责任分布结构意味着联邦政府或联邦教育与科研部仅具有极为有限的职权。由于高校均隶属于各联邦州,隶属关系对院校的声誉不起任何影响作用。

在中国,大多数的高校是省属。具有重大意义的是直属教育部的属性。中国教育部在高校领域的管辖职权远超德国联邦层级的相对机构。属教育部直管的院校有76 所。直属教育部是被视为一流高校的标志。被列入1998年 5月宣布的 "985-工程 现有39所院校,几乎全隶属教育部,其余的几所隶属直辖市或另一中央单位,如工业与信息化部。"985-工程院校是得到政府最高资助的高校,被视为精英院校。总体来说,中国最知名院校均为中央部属高校。

教育部直管的76所高校中,艺术类院校有中央美术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中央戏剧学院同时属于76高校和985-工程的清华大学设有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为所谓的 "中国九大美院" 之一,其工业设计系被教育部选为全国高校国家一级重点学科。


4. 高校组织结构:评议会 vs 党委

在德国高校组织机构内,政党没有施展作用的空间。只有各州执政党或联盟执政党派可以代表党的路线尝试修改联邦州高校法规,从而在高校发展上施展党的影响力。

在中国,情况完全不同。党委 (中国共产党委员会) 是高校机构的固定组成部分,在高校部署有三、四个部门。党委书记是中国高校,包括艺术类和私立院校在内,最高层的领导人,校长是党委书记领导下的行政负责人。 二者虽然都参与学校基本政策和发展战略的筹谋,但党委书记是最高决策人,校长是执行决策人。

德国高校对学校事务享有自治行政权,实施自治权的机关是评议会,行使包括发布法令修改高校规定对高校发展目标和财政计划表明立场和提供建议等职权。评议会由选举产生的师生员工代表组成。


5. 入学条件

德国艺术类院校高校法规框架下,自主招生决定入学条件和举办能力考试。报考美术类设计或摄影类等专业必须呈交作品集作为能力鉴定的基础。除了具有通过专业考试的证明,一般也须具备普通高校入学资格证明,但是持有具备特别的艺术能力证明者可免此证,以富克旺根艺术大学为例,该校的音乐舞蹈戏剧和设计四个学系都有这项特别规定。

中国艺术类院校的自主权比以前充分,但比起德国还是相当有限。入学条件和招生程序有很多限制因素并且很复杂, 要点为:

  • 具备高中毕业证书或学力相等的文凭。

  • 专业考试 (能力考试)在普通高考之前举行。

  • 参加专业具有高考考生名号。

  • 专业考试分高校自主进行的校考办统组织省考

  • 备高中毕业证书或学力相等的文凭。

  • 专业考试 (能力考试)在普通高考之前举行。

  • 参加专业具有高考考生名号。

  • 专业考试分高校自主进行的校考办统组织省考

  • 考中央部属院校美术类专业的考生参加省考。

  • 除了上述情况,属于31所独立艺术类高校 (参见前言) 均自主行校考。

  • 所有考省级艺术类高校的考生参加省考。

  • 省考组织的专业考试不包括申请的专业,考生参加校考。

  • 省考后,一般需参加校考。

  • 校考评鉴标准由院校自主制定。

  • 只有通过专业能力的考生可以考高考的艺术类专业

  • 艺术类专业的高考考试科目一般是语言文科数学外语以及一项可选择的考试科目如政治思想、历史、物理等。

  • 校考/省考和高考的绩为录取评鉴的基础。院校自行决定两个部分所占的比重。专业能力考试成绩的比重一般至少是高考的两倍。

  • 考生必须忠于宪法和法律,身体必须健康 (有些专业要求考生有一定的身高)

 

6艺术类院校类别 重点取向与影响因素

德国传统上最主要的艺术类院校的类型是美术和音乐学院。DAAD包括58所高校的列表显示这个传统延续至今 (共计27);中国方面,58所院校中为数最多的也是美术和音乐类 (共计19)

美术学院 造型学院:德国 — 15, 中国 — 9

音乐学院: 德国 — 12, 中国 — 10

当然,培养美术类和音乐类人才的基地不仅限于 "" 美术和音乐院校。以音乐为例,德国有兼并音乐和另一艺术类别的高校,而且通常是以音乐为重点。此外,综合性艺术学院一般也设有音乐系。中国的情况也是如此。

提供音乐专业的院校:

德国

音乐学院 — 12

音乐与戏剧学院 — 4

音乐与表演学院 — 3

戏剧与媒体学院 — 1

艺术高校 — 1

艺术大学 — 2

共计:23

中国

音乐学院 — 9

戏曲学院,戏剧学院 — 2

艺术学院 — 7

属于 "13 所非艺术类大学" (参见前言) — 4

共计:22

中国人口是德国的16倍,而DAAD中方表列的音乐教育基地为数几乎一样, 艺术类高校为数甚至完全一样 (58)。这表示中方表列的高校实为精选艺术类院校。一般说来,这些学校的录取名次比起德国的高得多。此外,中国还有很多提供艺术专业的普通高校、师范学院和高等职业艺术学校,所以资格较差的学生还是有不少学习艺术的机会。

德国的 58 所院校中有 所是基督教 (新教) 和天主教教堂音乐院校,中国没有。

基督教或天主教教堂音乐学院:

德国 — 8, 中国 — 0

这个强烈的对比是一个显示不同的传统背景可以导致差异的例子 - 基督文明传统是德国今天仍然关注教堂音乐的明显缘由。中国共产党今天的宗教政策比以往宽松,现在有国务院国家宗教事务局审批的宗教院校,主要是佛学院,但学位只在 "宗教界内部" 有效。这类学院有些也提供艺术专业,如杭州佛学院的美术学院。

除了宗教文明,文艺传统也是影响艺术类院校重点取向的因素。在德国,这种影响主要不是来自德国特有传统,而是欧洲传统。在中国,起作用的主要是国家本身的传统文艺,亦包括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传统中国绘画音乐舞蹈和戏剧艺术在中国艺术类院校具有很重要的地位。一个很具代表性的例子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北京舞蹈学院。从该校2013年舞蹈表演专业的中西各专业方向的录取名额中,明显可见该校对保存传统中国舞蹈艺术的使命感,也可看出传统舞蹈对年轻一代仍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舞蹈表演专业      

专业方向 — 录取名额

中国古代舞蹈 — 30       

汉唐朝代舞蹈 — 30

中国民族舞蹈 — 63

总计: 123

 

芭蕾 — 28                    

国际标准舞蹈 — 22       

舞剧 — 24

总计:74

 

高校或专业设置在数量上的差异也可以反映不同的重点取向。引人注目的是中国媒体学院的突出位置:列表上的58所院校中,九所是媒体学院 (多数为省级),而德国的58所中只有一所是独立媒体学院 (科隆媒体艺术学院)比起德国,中国设有电影电视和动画专业的院校也多得多。中国的舞蹈戏剧和音乐学院一般都提供电影或电视表演专业。在德国,这类培训一般是融入专业课程中。基本上,德国比较重视多角度的专业培训。 中国对媒体专业的重视,也许可视为中国高速度现代化建设的一种表现,随着媒体在现代社会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媒体艺术在中国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毫无疑问,中国今天的高校发展也深受西方和全球化影响。艺术院校的类型在中国和德国可说是大同小异,比如综合性艺术学院在德国有 (如富克旺根艺术大学),在中国也有 (南京广西等六所艺术学院)。学院、学系、专业或专业方向的设置也与国际模式有许多相同点,例如,美术学院可涵盖的范围在中国和在德国大体一样:绘画雕塑建筑设计纺织艺术动画直至修复艺术等。


7. 学习情况

概况

亚高校改革框架下,德国绝大多数的学士学位专业的常规学制改为三年。不少艺术类专业仍采用四年学制。在中国,一般实行四年学制,但有些高校现在也提供三至六年的弹性学制,即成绩卓越的学生可以提早一年毕业;申请延长学习时间不得超过二年。德国不限制最长学习时间。德国艺术类学士毕业总学分一般为180学分,中国的约200学分。

中国高校征收学费。收费因院校或专业而异。以清华大学为例,学习工业设计每学年学费为一万人民币 (目前约一千二百欧元)。德国公立院校学士专业不征收学费,但每学期须缴 "社会福利费" (向学生提供服务和福利的征费)、 AStA-学生会会费和学期优惠车票费,总计金额平均约二百五十欧元 (因地而异)。

近乎三分之二的德国高校生在校外兼或打工。这常常是学生不能按常规三年学习时间完成学业的原因之一。中国高校生兼职或打工率有增高的趋向,但比起德国还是低得多。根据一项向上海高生家长进行的调查,当地绝大多数家长反对子女打工。有些德国学生兼职或打工不是出自经济原因,而是为将来就业收集工作经验。 

约三分之一的德国本科生在学习期间到国外短期学习。中国方面,近年来,到国外攻读学士的高中毕业生大数量剧增,而已在学的本科生短期出国学习的还很少,但高校已开始为学生寻找这种机会。越来越多的高校在暑期开办所谓的 "国际小学期",邀请国外教师和学生前来授课和共同举办活动,以增加学生在国内吸取国际性经验的机会。

在德国,只有十分之一的学生住学生宿舍。中国的比率高得多。中国的学生宿舍经常就在校园里,所以学习生活与日常生活密切相连。中国的学生宿舍一个人一年的收费大约一千人民币 (4-6人间),德国的每月约二百多欧元 (1人间

课程体系和课程计划

在课程体系结构上,中德高校使用许多表达同样概念的术语,例如:

德国 — 中国

grundständiges Studium — 本科

(flexible) Regelstudienzeit — 弹性学制

Credit Points (CP) — 学分

Workload (WL) — 学时

Modul — 模块/学习单元

Grundkurse/Kurse für das Grundstudium — 基础课

Kurse für das Hauptstudium/fachbezogene Kurse — 专业课

Pflichtkurse — 必修课

Wahlkurse — 选修课

Pflichtwahlkurse — 限选课

Kernkurse — 核心课/主干课

fachübergreifender Lehrangebot — 跨学科课程

Studium fundamentale/generale —文化素质课/通识课

Labor, Werkstatt — 实验室,车间

Praktikum — 实习

Praktische Umsetzung — 实践

Einführung in das wissenschaftliche Arbeiten — 论文训练

Abschluss-Präsentation eigener Konzeption — 毕业创作

Bachelor Thesis — 学士毕业论文

Abschlussprüfung — 毕业论文

在具体实施上,中德两方围绕在这类概念制定的课程计划也很相似。但是,中国所有高校课程中有一个环节是德国没有的:全校公共必修模块。以下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2012 年本科课程设置为例,以总结方式,简介全校公共必修课程及其在学分分布上所占比重。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本科实行 3-6 年弹性学制课程体系有四个环节:

1. 全校公共必修课程,有四个学习单元,共计 40 学分:

 1.1. 人文社科基础课共计 14 学分 

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学分 

中国近现代史纲要,3 学分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4 学分 

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学分

  1.2. 体育,学分

  1.3. 外语,16 学分

  1.4. 文化素质课,限选课,6 学分

毕业必须修满这个模块的 40 学分,校方表特别提醒学生:体育课不通过者不能获得毕业学位。

2. 专业相关课程

3. 实践环节,6 学分

4. 毕业创作10 学分

    毕业论文,学分 

全校学生公共必修课程模块的学分占总学分 (195) 的 20,5%. 这个所有中国高校必设置的必修模块,尤其是中的思想教育方面的人文社科基础课或体育课,可说是中国高校课程独具的特色,也是中德高校制度比较上最突出的不同处。

结语

德国和中国高校,包括艺术类院校,在过去二十多年中,都积极致力于高校体系的国际化,这是中德高校具有许多相同处的原因。仍存在的不同一方面来自传统文化的差异,一方面和政治制度以及国家教育体系有关。

Dr. Ning-ning Loh-John (罗宁宁博士), 2015年1月